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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若齊:走出徽州

時間:2018-04-17 09:50:00

  許若齊自稱『徽州遺少』,從極度傳統的標本式徽州家庭裡『突出重圍』,卻在出走徽州二十幾年後,又提筆寫了十幾年的徽州。

  他認為寫徽州有三個階段,風物、風俗、風骨。而自己目前剛剛突破第一階段,行文尚停留在『風俗』之中。

  從父輩的徽州風骨裡出走,成為『徽州』一生的觀客與評者,許若齊試圖著用『散文』這個美器在傳翳文脈間四兩撥千斤,終有一天成為『徽州』記錄者中,一個不可被忽視的存在。

  一、一個徽州遺少的叛逆

  許若齊祖籍在休寧下汶溪,『出縣城南門以後就能看見,那是一個很漂亮的村莊。我們下汶溪許氏從道光年間開始到現在,我是第七代,大概幾百號人。』許家至今保存著完整家譜,這是大多數老徽州家庭的特征。

  在這個宗際分明的大家庭,『父親』這個詞,在許若齊心中,是徽州那一叢叢、一脈脈的山的樣貌。

  『父親給我影響很大,但是,他身上還是有不少屬於徽州負面的東西。他一輩子基本上沒走出徽州。徽州成全了他,徽州也局限了他。』

  許若齊看來,父親這代道地的徽州人,是傳統徽州人的代際終結;這一代人以後的徽州人,無論從氣質上還是稟賦上都與『徽州風骨』差別很大,已經不具備他們那種傳統了——低調內斂,謹慎保守,固守傳統,等級森嚴。『我發現我一方面是繼承了父親的很多東西,另外一方面也在擺脫他的一些東西。』許若齊回憶起父親帶來的生命印記,這個傳統的徽州男人,在記憶裡為許若齊勾勒出徽州印象:家教嚴苛,規矩謹嚴,做事認真,一絲不苟;規律到甚至每一分鍾都雷同不變的生活作息,幾十年如一日;飯桌上,所有家庭成員的座位多少年都不曾變動……這種規矩而壓抑的家庭氛圍,讓許若齊對父權之下的傳統家庭幾欲逃離。

  這種『逃離』從職業的選擇開始。

  做了一輩子中醫的父親,自然而然地想讓許若齊對中醫事業有所承襲,『他認為全天下最好的職業就是醫生。對此,我是叛逆的。我喜歡文學,他恰恰最反感文學。』

  許若齊在初中時已對文學有了濃厚興趣,畢業有四個選擇:昇高中、插隊、上工礦、讀中專;中專有兩個學校可以選擇,一個是衛校,一個是師范。許若齊違背了父親的意願,遵從自己的興趣,在『醫』與『文』間選擇了後者,進了徽州師范學校(即現在的黃山學院)。

  在師范讀書的一年半,對許若齊有著深遠影響。同學們大都是『老三屆』的插隊知青,文化功底深厚,帶來了讀書的熱烈氛圍,和他們在一起,許若齊快速地成長,對古典文化有了更深的了解,也初步接觸了外國文學。

  『73年春天,我們到祁門一個鄉村勞動兩個月,當時那個地方有一對下放乾部,分別來自省文聯和省圖書館,住在村裡的一個老宅子裡。我喜歡文學,對古今中外一些名著卻似懂非懂,就和另一位同學去他們那兒玩。老兩口會談到文學,像曹雪芹,吳承恩,巴爾紮克,托爾斯泰啊,我們也不太懂,他們就借一些書給我們看,這在當時都是禁書。他們鼓勵我們將文學堅持下去,這一段經歷對我很重要,幫我把文學的門打得更開,文學的世界更寬廣。』給許若齊留下深刻印象的是法國作家莫泊桑的《一生》,講述一個16歲女孩從修道院出來之後的淒慘一生,故事的力量性給許若齊帶來巨大衝擊,他甚至記得,讀完這本書,他一個人跑去林中坐了很久,腦中一直回想著書中的故事情節,久久不願離去。

  彼時,他已開始嘗試創作。『父親對我寫的東西是不大看的,認為我寫得不行,沒有古典文學的底子。但從另一方面來說,我對於文學的最早啟蒙還是來自父親,他有時會情不自禁地讀起唐詩宋詞、《古文觀止》,我在一旁偷偷地聽。那時候看書都是借回來偷偷看,因為文革嘛,有些書屬於禁書,他看見我的書就當場扔掉或撕掉,很傷人的自尊,但「讀書」這件事我還是堅持了下來。』

  18歲不到,師范畢業的許若齊變成為了一名初中教師;教了兩年書,1978年他參加高考,以高出北大當年分數線十餘分的高分,陰錯陽差進入華東師范大學,畢業後分配到合肥,開始了一生的教書生涯。

  二、徽州與徽州寫作

  除了少年時曾跟在老師後面寫獨幕話劇,許若齊認為自己真正的寫作是從2002年開始的,在《新安晚報》上發表游記《德國小鎮》。

  他偏愛散文,熱衷短句子,簡短的速寫式表達,流淌著生活情趣的酣暢快意。

  『散文文體自由,對於我來說,寫的東西比較簡短,散文更適宜一點。我寫的大多是情趣性的東西,深刻的思想的東西基本沒有涉足。像當代的散文作家,我比較喜歡的是豐子愷、梁實秋和汪曾祺,他們的散文更多是表達一些生活場景中情趣性的東西,是內心的一種關照。

  可能一定程度上,散文的介質特性,更適合許若齊對待徽州與徽州人的表達訴求。

  『徽州人是很中庸的,比較內斂,是「不爭」的。徽州人骨子裡是保守的。像徽商走出去了,還是回來了,在家裡建宅子、蓋祠堂,架橋修路什麼的。同是文化厚重之地,徽州出不了安慶劉文典這樣的「狂徒」,出的多是像胡適這樣文質彬彬的謙謙君子。』

  許若齊認為徽州有著與現代社會發展相悖的一面。從思想文化角度看徽州,許若齊認為徽州是毀譽參半的,比如當下最令人稱道的文化元素——徽商,也是封建社會晚期的一抹夕照。『徽商的發展主要依賴官商結合,從市場經濟的角度來看,發展經濟需要良好的競爭關系。徽商走的是壟斷的路,排斥開放競爭。再一個,徽州人性格內斂,誠實守信;但傳統的徽州人是比較保守的,包括一些文化上呈現出來的對年輕人的教誨,是圓滑世故、謹小慎微的,這在許多古村落老宅子裡的對聯上可以看見。由此可見徽州人的人格裡存在很大的缺陷,至少從社會的下一步發展來看,這些都是不可取的。』在許若齊眼裡,這些徽州文化的劣根性,像極了現在徽州那些老敗、頹廢的村莊,透著一股腐朽的氣息,卻又代表著當年的成就與輝煌。

  許若齊偶爾回顧自己,1982年離開徽州,期間不間斷來來去去。在人生過半後再過頭看,他自認當年的『走出來』是對的,『走出來』之後看徽州又是另外一種感覺。『我還是很愛徽州的,愛它的山山水水。但是我很多朋友也說,徽州人還是要走出來。你可以生在徽州,階段性地長在徽州,不能一輩子在徽州。』徽州人的『波瀾不驚』,已讓許若齊這一輩的徽州人感到難以與外面奔跑著的世界想契融。『以我父親為例,他是名老中醫,救死扶傷,活人無數,晚年摔了一跤,就是不願意去醫院,他對西醫不屑一顧,不手術,寧願在床上躺六年。對外面東西不接受,即使接受也要很長的適應期。』傳統徽州人的人生也因此不會有很大的波折與風險——因為他們或許壓根就不會去『冒險』。

  『而人生很多時候的痛苦是來源於上進心。不對嗎?徽州的傳統生活注定舒適無害,但我們這一代的人還是想走出徽州,去多接受來自於外界的「痛苦」。』

  有著如此一番對於家鄉根性的判視,許若齊的地域寫作注定擁有著一種背負。而這也是地域文化寫作都需要面對的問題:弘揚家鄉之美,也要敢於揭開劣根與陋習的膿瘡。

  許若齊明白,做到這一點需要極強的思想穿透力,畢竟對於中國的傳統文化,徽州雖只是一個很小的分支,想看透其中也並不容易,需要極其透徹地把握到內裡眾多深刻處。當然另外一方面,『也需要很高的文學技巧。』

  多年來,許若齊用自己的散文描摹著徽州的傳統風味,記錄著徽州的現代即景,《徽州煙火》《一鉤新月天如水》《刀板香》《飲食安徽》《晨起一杯茶》……在這些節奏既明快又舒緩的字裡行間,他寫市井風情的汊口包子店,寫嬉水的童年,寫多少年不變其中內容的徽州老人的爐上煨燉,寫外出務工者漸多後的寥寂的村莊……徽州的寥寥模樣,在許若齊的筆下,成為一幅毋需時空邏輯的人文地圖,散序而凝練,有時又沈重而悲憫。

  在許若齊筆耕不輟描畫徽州的這些年,『徽州』也漸漸成為人們談論起安徽文化的關鍵詞之一,各色文藝作品展現著徽州文化的優美與苦澀,使其成為色彩迷人陸離的文化符號。

  『徽州』作為文化旅游目的地之一,因而逐漸熱鬧起來的現今,許若齊並不意外:『從旅游方面來說,徽州的條件是得天獨厚的,自然景觀與人文景觀同時具備,同時徽州的明清建築還極其難得地保留著原汁原味。』

  已經退休的許若齊,有了更多時間回到徽州,有時是去探舊,有時是去采風,有時只是為了吃,在鄉間的小飯店流連忘返,盡享口腹之美,樂不思歸。

  『我感覺五十歲是人生的一個分水嶺,人驟然就會平靜安寧下來,一方面是身體的原因,另外一個是我們的社會體制,無論做學問還是做事業,到了五十歲基本都定型了。這時候,如果你之前就是一個「靜」的人,之後就很從容,我就是這樣。同時呢,我是寫文章的,對於寫作的保持,也培養了我的「靜」。』

  走出徽州家庭的保守與內斂,在都市生活了半輩子的許若齊又不免覺得,人最難的,其實就是自我內心的秩序與守定。

  這個人生的辯證論,想來是有趣的。

  三、許若齊的『徽州美食』

  許若齊的徽州書寫中,以『徽州美食』的切入居多。

  『我一開始寫的東西比較雜,而且還帶有文革的一些痕跡,現在都覺得不能看(笑)。題材比較雜,包括文革時的一些感受,我的少年時代,還有一些游記等等,寫到後面就不大能寫下去了,因為就那麼一點感受。後來開始寫徽州的一些事,徽州的村落,徽州的人,徽州的美食,發現寫的比較得心應手,畢竟是很熟悉的。當時也有一些人反應讀起來很好,體驗很好。於是就在這個領域專注下來了。』

  許若齊的第一本書是《夕陽山外山》,十萬字中,徽州部分佔了三分之一,而這一部分他自認寫得最好,讀者反響也好。他想,與其亂寫,不如寫自己熟悉的,那就寫徽州的一些東西吧。爾後,他對徽州美食的觀察和記錄愈發癡狂,相當大的書寫篇幅都在徽州美食上。而寫美食的意義,不僅僅是在寫美食,更多還要體現美食所蘊含的文化韻味。

  『徽州寫了這麼多年,沒有太大的突破。』許若齊苦笑,『我自己總結,地域散文寫作,第一階段是寫風物;第二階段是寫風俗;第三階段是風骨,這是我當然也不僅僅是我,很多作家都很難突破到第三個層次。一個非常成功的作家,都帶有很大的地域性,像莫言,陳忠實,寫的都是他們的故鄉。但凡是成功的作家,他一定要把當地這種「風物」和「風俗」上昇到「風骨」,就是文化深處的東西。我還是不行,但在向這一方向努力,但凡是寫作,都要經歷這個。但要突破這一點非常不容易,思想要有很強的穿透力。我寫了這麼久的徽州,還只是在「風物」這一階段,接觸到一點點的「風俗」。』

  而作為文化核點頗多的徽州,許若齊將筆觸聚焦在『美食』之間,以一方至味寫意世俗人間。

  何況這美食之後,牽動著自然地理與人文底蘊的悠長淵源。

  『徽州人喜歡吃咸貨,是因為徽州人節儉,醃火腿利於慢慢吃;再比如說喜歡吃辣,因為山區裡面,山高水寒;另外徽州食物很重要的一個特點是便於儲存,把吃的時間拉得很長,比如乾筍,這和山裡物資不豐有關。』許若齊聊起美食來,像是在聊一位故鄉老友。

  『徽州菜重要的是火工,講究文火慢燉,這和徽州多山、多木材有關,柴火充足。徽州菜很精細,徽州人對吃很講究,這和徽商的誇奢斗富、慕悅風雅、見過世面亦有關系。現在的徽菜和過去相比差很多,一是現在食材大多都是人工養殖的,二是烹飪功力。徽菜對食材要求太高,真正做好的不多。』

  而徽菜最名聲在外的三道名菜:臭鮭魚、毛豆腐、刀板香,在許若齊看來也不是沒有『槽點』。『毛豆腐其實並不是很好吃,外地人之所以來徽州都要吃一下毛豆腐是噱頭,大多是游客是為了體現自己由此了解了徽州文化,真正喜歡吃的很少;臭鱖魚還是很不錯的,但現在真正野生的魚很少了,味道上打了折扣;刀板香要想好吃,還是需要真正農家的土豬,臘月裡殺了以後,醃好曬好,吃的時候首選五花肉,很香。我父親很會吃,以前鄉下的朋友會送醃肉給父親,我們自己家也買新鮮肉回來醃和曬,但我父親一吃就說不行。主要是曬的功夫沒把握好,早上幾點拿出去曬?晚上幾點拿回來?是很講究的。我父親說,曬得不好,有一股熱曬氣,我到現在沒有明白這句話。』

  《刀板香》在幾年前成為許若齊一本文集的名字,也在幾年後成為他被讀者聊到其作品時提到最多的代表作之一。『那裡面滿意的作品不多,也就十幾、二十篇吧。寫吃的東西不能就吃寫吃,要寫得有趣,就需要一些小故事、小包袱。』他寫『刀板香』這道菜,就寫了父親對『刀板香』的要求,還寫到了世事變遷,在寫作過程中也自覺有趣。一道菜,成為一個徽州人的人生之根,也成為這個徽州人的文化之魂。

  接下來,許若齊想寫一寫家鄉的新安江,他有意去書寫這江邊的一切微小,如無名的小村莊,或者村莊裡的船工、木匠、和尚,甚至是江裡的一群鴨子。許若齊希望以這些微觀世界的折射,來盡可能接近自己心中對『風骨』的追求。

  『你在徽州那樣一個看上去似乎永遠靜止的地方細細地觀察體驗,就極容易發現一些很小的事,這些小事各個都具有味道,折射出一種傳統徽州人的「意思」——內斂保守,自得其樂,總有自己的一番內心天地。』

來源:鳳凰網  作者:郭瑋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編輯:錢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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